王維《觀獵》原文解讀-賞析綜述-題解

觀獵

王維

風勁角弓鳴，將軍獵渭城。草枯鷹眼疾，雪盡馬蹄輕。忽過新豐市，還歸細柳營?；乜瓷涞裉?，千里暮云平。

【題解】

王維是一位詩歌天才早熟的詩人。在他現(xiàn)存的四百首詩中，有他十五歲的詩作。他的前期作品熱情洋溢，晚年作品寧靜幽閑。《觀獵》，從詩篇遒勁有力的風格看，當是王維的前期作品，描寫的是一位英武的將軍在初春季節(jié)縱馬揚鞭，在渭城一帶馳騁打獵的情景。

【解讀】

全詩八句，分四聯(lián)。

“風勁角弓鳴，將軍獵渭城?！笔茁?lián)兩句總寫狩獵之事，起句突兀不凡，未見其人，先聞其聲，創(chuàng)造了雄壯熱烈的氣氛?！敖枪?，用獸角裝飾的良弓。第一句，寫“風勁”與“弓鳴”。寫“風”，用“勁”加以描述，是寫風之強勁，寫風力之大，風勢之猛，把弓弦都吹得嗖嗖作響。詩雖未寫風聲，但在弓弦的響聲中，“呼呼”的風聲也自在其中了。寫“角弓鳴”，已暗暗地扣合了詩題中的“獵”字，帶出了“獵”意。勁風中射獵，該是何等高手！此又喚起讀者對獵手的懸念。待聲勢俱備，才引出射獵主角“將軍”來。一個“獵”字，明點了題目。這兩句詩，先交代了一人，狩獵的人，“將軍”；點了一事，狩獵；點出了一弓，打獵的武器；交代了一地，狩獵的地點，“渭城”；寫了一景，寒風勁吹，交代了打獵的時令。同時，表現(xiàn)了在那勁風猛吹、角弓鳴響的惡劣環(huán)境里，“將軍”勇于出獵，敢與困難作斗爭的頑強意志和英武精神。這些，都緊緊地扣住了一個“獵”字。此詩開篇起用逆筆，奇峰陡起，先聲奪人。如若倒置過來，寫成“將軍獵渭城，風勁角弓鳴”，便平淡無奇，索然寡味了。這一句突起，為全詩定下了奮發(fā)昂揚的基調(diào)。

“草枯鷹眼疾，雪盡馬蹄輕?！鄙鷦拥孛枥L了將軍打獵的英武形象?！安菘荨?、“雪盡”四字，如素描一般簡潔、形象，頗具畫意。是寫景，是通過寫景進一步點明時令，冬末的蕭條中帶有一絲兒春意。但寫景仍然圍繞著寫狩獵，草已枯黃，走獸無所遮蔽，才易為獵鷹發(fā)現(xiàn)；積雪消融，奔馬便少沾滯，更覺輕快。雖“風勁”，天寒，卻正是打獵的好季節(jié)?！安菘荨?，鷹高飛俯瞰，走獸難以藏匿，不言鷹眼“銳”，而言鷹眼“疾”，大有居高下攝之勢，意味獵物極易被發(fā)現(xiàn)。獵“鷹眼疾”，獵人眼光銳利之意，也自然透出。緊接寫“馬蹄輕”三字，則見獵騎迅速追蹤而至?！凹病?、“輕”用字精妙?！把┍M”，才馬蹄騰躍，輕快迅疾，用一“輕”字，可見奔馬馳騁之姿。獵“馬蹄輕”，獵人跨馬之上，揚鞭驅(qū)馬，在獵場上得意地奔馳的雄姿，也自然現(xiàn)出。這樣描繪，“將軍”的形象就逐漸鮮明豐滿起來?！苞椦奂病?、“馬蹄輕”，字面上是寫矯健的雄鷹和飛馳的駿馬，實際上是寫人，寫出了將軍的英武氣概。同時，“枯”與“疾”，“盡”與“輕”，這些用字都是有其內(nèi)在聯(lián)系的。草不“枯”，則鷹眼不“疾”，不會看得那么清楚；雪不“盡”，則馬蹄不“輕”，不會跑得那么輕快。這兩句詩，外看平白，內(nèi)實含蓄；外看簡單，內(nèi)含豐富。這里見出，錘煉字句之精細，刻畫形象之生動。

以上寫出獵，只就“角弓鳴”、“鷹眼疾”、“馬蹄輕”三個細節(jié)寫來，未寫獵獲的場面，而獵獲之意已見于言外，甚妙。

“忽過新豐市，還歸細柳營。”寫“將軍”往返馳騁的迅速。這兩句用夸張的寫法，新豐市、細柳營不一定實指。“忽過”句，緊承“馬蹄輕”句寫來，意思卻轉(zhuǎn)到罷獵還歸。一個“忽”字，進一步寫出了出獵“將軍”行動的輕快。詩從“將軍獵渭城”寫起，寫到忽然間又越過了“新豐市”，又回到了“細柳營”，粗粗地勾出了“將軍”出獵的路線。“新豐市”，即今陜西省臨潼縣東北新豐鎮(zhèn)，在當時長安的東北。“細柳”，在長安西南，兩地相隔七十余里。“忽過”、“還歸”句，是說打獵“將軍”，突然間出現(xiàn)在新豐，又忽然間到了細柳，是在描寫獵騎的返營馳騁，迅速急卷，大有瞬息“千里”之感，表現(xiàn)將軍的騎術(shù)熟練，射技高超。同時，詩寫進了這些地名，也有一定的意義蘊含其中?！靶仑S市”，以產(chǎn)美酒著名，是豪爽的俠義之士聚集之地，酒酣耳赤，慷慨高歌，是常有的事，所以寫此地入詩多表游俠豪飲之事，而借此地以點染，表現(xiàn)將軍的豪爽英姿?！凹毩鵂I”，相傳是漢文帝時名將周亞夫屯軍之地，軍紀嚴整，軍威赫赫，皇帝也不能隨便進出。這里借指狩獵將軍所居的軍營，就多了一重意味，似狩獵主人公亦具名將風度，暗示出將軍治軍的嚴謹，能征善戰(zhàn)。這樣，當我們讀到這兩句詩時，那豪邁的氣概和英勇果敢的精神，已附加到那“將軍”的形象上去了。

“回看射雕處，千里暮云平?！蔽猜?lián)借景抒情，生動形象地描繪了將軍到達營地后回望獵場的景象，用“射雕”這一典故贊頌了將軍射技高超。詩從“獵渭城”始，到“還歸細柳營”止，“將軍”出獵的過程已經(jīng)寫完，詩意本盡，但其中未有一筆寫“將軍”的引弓，更無一筆寫“將軍”的射獵。直到詩的末尾，直到將軍“還歸”之后，才以“回看”的方式寫出了“射雕”，切合了詩題。將軍“回看”，看到了什么？看到了“射雕處”已退隱在“千里”之外，已與“暮云”相“平”，暮云沉沉，一望無邊。一個“暮”字，點出了“還歸”的時間，已是傍晚?！捌健弊峙c“千里”相呼應(yīng)，指廣闊的狩獵原野，被暮云籠罩的蒼茫意境，富有詩情畫意。從“回看射雕處”來看，分明是“將軍”已在“還歸”之前射了雕，但究竟是在什么地方射的？是在“獵渭城”時，是在“忽過新豐市”時，還是在“還歸細柳營”的途中？都有可能。所以到詩末寫了“回看射雕處”這么一句，既很自然，又似奇峰突起，極為成功。那么，詩人為什么單單寫“射雕”？細細玩味，便不難體會到詩人的真正用意。顯然，詩人寫“射雕”，意在贊美“將軍”臂力之強，箭法之高。詩的這一結(jié)尾搖曳生姿，饒有余味。

【綜述】

這首詩塑造了一個行獵善射的英武“將軍”形象，這“將軍”有豪邁的氣概，有英勇果敢的精神。這形象顯現(xiàn)著詩人的影子，體現(xiàn)了時代精神。從這形象中，讀者可以看出，王維在青年時期是有過豪情壯志，有過理想抱負，是想做一番大事業(yè)的。正是那個盛唐的時代精神，詩有著激勵人心、鼓舞斗志的強大力量。

詩的語言自然清新，“枯”、“盡”、“疾”、“輕”、“忽過”、“還歸”，遣詞用字準確精練，又能前后照應(yīng)。詩的形象鮮明生動，情調(diào)高昂豪邁，意境深邃高遠。此詩完全當?shù)闷鹗⑻萍炎鞯姆Q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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