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間小屋
大家只呼他為懶人
在我的經(jīng)驗中
幸而人人有個弱點
和我說話。我還能舍不得幾瓶酒么
所以我成了他的好友
他的話有些,假如不都是
據(jù)他說
他不記得他的父親是黃臉膛還是白凈無須:他三歲的時候,他的父親死去
旁的婦女是孕后九或十個月就生產(chǎn)
。懶人的媽媽懷了他一年半,因為懶得生產(chǎn)
。他的生日,沒人曉得;媽媽是第一個忘記了它,他自然想不起問。他的媽媽后來也死了,他不記得怎樣將她埋葬?div id="4qifd00" class="flower right">媽媽
他入過學(xué)。懶得記憶一切
最可怕的記憶便是“學(xué)生”。
他想不出為何他的懶媽將他送入學(xué)校去
他是一塊木頭
他似乎也畢過業(yè)
“老子的心中到底有個‘無為’縈繞著,我連個針尖大的理想也沒有
?div id="d48novz" class="flower left">“人類的紛爭都是出于好事好動:假如人都變成桂樹或梅花
,世上當(dāng)怎樣的芬香靜美 ”我故意誘他說話。他似乎沒有聽見
,或是故意懶得聽別人的意見。我決定了下次再來,須帶白蘭地;普通的白酒還不夠打開他的說話機關(guān)的。白蘭地果然有效
,他居然坐起來了。往常他向我致敬只是閉著眼
,稍微動一動眉毛。然后,我把酒遞到他的唇邊,酒過三杯,他開始講話,可是始終是躺在床上不起來。酒喝足了,在我告辭之際,他才肯指一指酒瓶,意思是叫我將它挪開;有的時候他連指指酒瓶都覺得是多事。白蘭地得著了空前的勝利
,他坐起來了!我的驚異就好似看見了死人復(fù)活。我要盤問他了
?div id="4qifd00" class="flower right">“天下有多少事能叫人不懶一整天呢 ”
他的舌頭有點僵硬
。我心中更喜歡了:被酒激硬的舌頭是最喜歡運動的。“那么
,不懶過一回沒有呢 ”他沒當(dāng)時回答我。我看得出
,他是搜尋他的記憶呢。他的臉上有點很近于笑的表示——這不過是我的猜測,我沒見過他怎樣笑。過了好久
,他點了點頭,又喝下一杯酒,慢慢的說:“有過一次。許久許久以前的事了。設(shè)若我今年是四十歲——沒心留意自己的歲數(shù)——那必是我二十來歲的事了?div id="d48novz" class="flower left">他又停頓住了
。我非常的怕他不再往下說,可是也不敢促迫他;我等著,聽得見我自己的心跳。“你說
,什么事足以使懶人不懶一次。”他猛孤丁的問了我一句
。我一時找不到相當(dāng)?shù)拇鸢?div id="d48novz" class="flower left">“你是個聰明人
!”他說。我也吞了一大口白蘭地,我的心幾乎要跳出來
。他的眼合成一道縫,好像看著心中正在構(gòu)成著的一張圖畫。然后像自己念道:“想起來了
我連大氣也不敢出的等著
“一株海棠樹,”他大概是形容他心里哪張畫
“第一次見著她
她是媽媽的娘家的;不曉得怎樣稱呼她
我們倆就像埋在春光中的一對愛人,最好能永遠不動
,直到宇宙崩毀的時候。她是我理想中的人兒。她和媽媽相似——愛情在靜里享受。別的女子們,見了花便折,見了鏡子就照,使人心慌意亂她能領(lǐng)略花木樣的戀愛;我是討厭蜜蜂的
他停頓了一會兒
他的話來得流暢輕快了:“海棠花開殘
“她不見了
“自然懶得去打聽,更提不到去找她
這回他是對著瓶口灌了一氣。
“又看見她了
“她變了
我是日落后向不輕動一步的
‘你還是這么懶 ’這是她的第一句話,我沒言語
我沒說話
不久
假如她始終不改懶的習(xí)慣
“到如今你還想念著她 ”我問。
“哼,那就是那次破了懶戒的懲罰
我將酒瓶挪開
“假如我死去——雖然很懶得死——請把我埋在海棠花下,不必費事買棺材
。我懶得理想
,可是既提起這件事,我似乎應(yīng)當(dāng)永遠臥在海棠花下——受著永遠的懲罰!”過了些日子
,我果然將他埋葬了。在上邊臨時種了一株海棠
;有海棠樹的人家沒有允許我埋人的。父親寫的散文詩父親的散文詩的歌詞散文詩精選朱自清散文~~
【相識是緣,感恩遇見】父親的散文詩的歌詞散文詩精選朱自清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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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jīng)典微小說:《方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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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巳節(ji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