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都剌《小闌干·去年人在鳳凰池》不滿和悲涼詞作

小闌干　薩都剌

去年人在鳳凰池，銀燭夜彈絲。

沉水香消，梨云夢暖，深院繡簾垂。

今年冷落江南夜，心事有誰知？

楊柳風(fēng)柔，海棠月澹，獨(dú)自倚闌時。

這首詞作于元寧宗至順?biāo)哪?1333)春，即作者由翰林國史院應(yīng)奉出為江南諸道行御史臺掾史的次年，時已六十一歲。調(diào)名《小闌干》，即《千秋歲》的別名。全詞通過“去年”與“今年”的鮮明對比，抒寫了詞人對離開京城翰林院、遠(yuǎn)赴江南任職的不滿和悲涼。

上片敘寫去年在翰林院任職時，賓朋宴集、弦索消夜以及春夜靜眠的情景?！傍P凰池”，本為禁苑中池沼，魏晉南北朝時設(shè)中書省于禁苑，掌管機(jī)要，故稱中書省為鳳凰池。晉荀勗由中書監(jiān)改守尚書令，有人祝賀他，他說：“奪我鳳凰池，諸君何賀耶！”此處指翰林國史院?！般y燭”，形容燭火通明，潔白如銀。“彈絲”，指彈奏琴瑟等弦索樂器。開篇這兩句是以追憶去年翰林院一次夜集宴樂的情景，來概寫詞人在京時高雅愜意的生活。“沉水香消”三句，進(jìn)一步描繪翰林院值得懷念的春夜靜眠的生活環(huán)境?！俺了?，即“沉香”，瑞香科植物，其木為著名的薰香料。據(jù)傳木心會沉于水中，故稱沉水香?！袄嬖茐簟?，化用唐代詩人王昌齡詠梅詩(一說是常建詠梨花詩)“落落漠漠路不分，夢中喚作梨花云”。詞人懷著留戀之情追想，這里有清雅的香氣，有靜謐的環(huán)境，有美好的夢境，充分表現(xiàn)了以詩人詞客的身份任職于翰林國史院的作者當(dāng)時愉快平靜的心境。

下片寫出為江南掾史后獨(dú)倚闌干、寂寞冷落的心情。過片“今年冷落江南夜，心事有誰知”兩句，十分鮮明地對比出今日遠(yuǎn)離京城和家鄉(xiāng)、遠(yuǎn)赴江南任職后冷落的情景和悲涼的心緒。江南不再有翰林院時的詩友詞侶，不再有賓朋夜集、聽琴賞樂的高雅生活，有的只是一個九品小官兀兀終日的繁瑣雜事，有的只是一些心存戒心的刀筆小吏。這樣的今昔對比，不免使詞人增添了深深的惻悵與怨尤，而這樣的“心事”又能對誰訴說呢？詞人只能沉默，而沉默又加劇了詞人內(nèi)心的悲涼。結(jié)拍三句，先描畫了江南特有的春夜美景：“楊柳風(fēng)柔，海棠月澹?！痹谝黄脑鹿庀?，輕柔的春風(fēng)吹拂著楊柳的細(xì)條，送來了海棠的花香，迷濛宜人的景色十分美好。但這江南春夜的美景并不屬于詞人，于是他筆鋒一轉(zhuǎn)，以“獨(dú)自倚闌時”作結(jié)，再次表現(xiàn)了無法排遣的寂寞悵恨之情。這種以美景寫哀情的手法，正如王夫之《薑齋詩話》所云：“以樂景寫哀，以哀景寫樂，一倍增其哀樂?！?/p>

這首詞的構(gòu)思甚為巧妙，深受歐陽修《生查子·元夕》詞的啟發(fā)，采用了鮮明對比的寫法，通過“今年”與“去年”、“冷”與“暖”、悲與歡的多重對比，深刻地表現(xiàn)了詞人兩種大為不同的心境，從中不難感受到詞人對當(dāng)政者無故將自己趕出翰林院的不滿與悲涼。全詞流麗俊逸，清新自然，雋永含蓄，情深意邈，故而前人評曰：“筆情何減宋人?！?張宗橚《詞林紀(jì)事》引《詞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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