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真龍門法派第二十一代上至下順張至順老真人,世壽一百零四歲,羽化登真。真人預(yù)知時至,以香湯沐浴,穿新凈衣。囑咐門人,虔誠修行!說罷,便羽化登真。
老真人的自述,把一個修行者的拙樸、慈悲和無我,自然溢了出來。這個精神體,是中國人寶貴的精神財富。
“那時候,聽說誰有病不能好,不管一百里兩百里,我都趕去給人治病,而且從不收錢。你有錢,對不起,請到醫(yī)院去,我只給窮人看病”。
“成道有四關(guān)。過第一關(guān),百病齊消;過第二關(guān),嘴里的唾液有種說不出的甜味,還有香味,整個屋子的人都聞得到;過了第三關(guān),身體能發(fā)光,再黑的地方,掉根針都看得見。我很快就過了這三關(guān)。”
“祖師爺說,大道至簡不繁,道是簡單的,復(fù)雜的便不是道。少吃葷,多吃素,月光底下勤散步。萬緣齊放下,長壽如彭祖。那些故弄玄虛的把戲是討厭的?!?/p>
“真正有道學(xué)的人,是不會在社會上出現(xiàn)的。只有他想見你的時候才會出現(xiàn),不會擠在名山大川里讓人參觀的。他們根本就遇不著,遇著了你也不認(rèn)得?!?/p>
張至順老道長自述
我叫張至順,道號“米晶子”,外號“九曲回陽道人”,還有幾個匪號“草上飛”、“水上漂”,也有人叫我“八卦神仙”。
一
我是河南沈丘人,家鄉(xiāng)有條叫潁水的河,河的東邊是沈丘,西邊是袁世凱的老家項(xiàng)城。我父親好像留過洋,小時候,我家有兩匹騾子、一匹紅馬、一頭牛和一頭驢,后來不知道咋弄的,家里突然間就窮得什么都沒有了,只能出來要飯。
我六七歲開始就跟著父母四處要飯。討來的飯不好吃,不討又沒飯吃。那時候,村子里請人唱大戲,有出《湘子傳》講的是韓湘子出家成道,看了后,我就想,韓湘子可以七歲出家,我為什么不能?于是便有了出家的念頭。
要飯時,我們在廟外的棚子里住過,要飯的太多了,不讓我們進(jìn),里面是和尚還是道士也不知道。我常常聽人家講‘終南山’出神仙,是修道的好地方,我想“終南山”中有個南字,應(yīng)該在南方,我偷偷摸摸向南邊跑過幾次,結(jié)果都被別人送了回來。我的童年過完了,也沒有出成家。
小時候,最羨慕的是別人能有學(xué)上。要飯的孩子交不起學(xué)費(fèi),我就站在學(xué)校的窗外聽,一下課我就跑。有一天,老師叫住我問我,小孩兒,你別跑,我看你愛念書,為什么不讓你爹娘帶你來念書?我說我爹媽是要飯的,交不起學(xué)費(fèi),飯也吃不起。老師給我拿了個饃,對我說,那就別回去了,留在學(xué)校念書吧,順便幫忙干些活兒。于是,我就留下來幫學(xué)校做飯了。
那時候,我每天總是早早就忙活完該做的事,等在教室里聽講。那段時間是最幸福的,因?yàn)槔蠋煂ξ液?,但只幸福了兩年?/p>
一天半夜,我弟弟來學(xué)校找我,在外面敲窗戶,說家里三天沒要到吃的了。我拿了幾個饃,準(zhǔn)備回家看老母親,但剛一開門就遇到村里的保長。那保長不知道去那里嫖了,不敢回家,半夜跑來學(xué)校睡,我們弟兄倆偷了學(xué)校的饃,就跪在保長面前哭。保長說這樣也不是辦法啊,我來幫你們想個長久之計吧。
沒多久,保長通知我去當(dāng)兵。那時候,窮人當(dāng)兵,富人掏錢,一個兵可以換十三擔(dān)米和十塊銀元。因?yàn)樽隽隋e事,我只好去當(dāng)兵。我家最后只得了兩擔(dān)米和兩塊銀元,其余的都讓保長吞了。我那時候,也就十六七歲。
我當(dāng)兵是在運(yùn)輸隊(duì),負(fù)責(zé)趕馬車運(yùn)送彈藥。到處都在打仗,我膽子小,怕得很,一天到晚老哭。班長見我可憐,就讓我先躲起來,等部隊(duì)過去了,再自己跑。我躲到晚上出來,也不敢往家里跑,就往山上跑。和尚廟我進(jìn)去了三回,沒一個和尚跟我說話,我心想,我不當(dāng)和尚,我要當(dāng)?shù)朗?。在?dāng)?shù)厝说闹更c(diǎn)下,我來到華山西邊的少華山碧云庵。我?guī)煾到袆⒚魃n,是全真龍門派第二十代傳人。剛開始,師傅也不要我,把我攆出來。我不知道能到哪里去,就在廟門口哭,這時候,上來一個瘸腿的道士,他問我哭啥呢?我說,我想出家,給這個磕頭,那個磕頭,人家都不要。那道士說,你跟我進(jìn)來,他們不要你,我把你領(lǐng)到我廟上去。后來才知道那道士是我?guī)煾档闹秲海窃谌A山出家的,經(jīng)他一說,我?guī)煾挡虐盐伊粝?,我是在十月份來的,第二年的正月十五,師傅才讓我正式出家?/p>
二
剛出家時,也沒怎么學(xué)道家的東西。師傅不識字,早晚功課也不會,我?guī)讉€出家七八年的師兄也是啥都不會,整天就只是在山上種地。碰到云游的懂念經(jīng)的道友,我們就給人家多磕幾個頭,讓人家教一下,可人家教,自己又不認(rèn)識字,只能一句句先把口歌學(xué)會,再對著字看。
我負(fù)責(zé)給大家燒火做飯,一做就是十幾年。那時候,每天只要從床上起來,想要再休息就不可能了。我每天都得半夜起來生火、挑水、做飯。挑水的地方要走二十分鐘,先挑四擔(dān),把鍋燒開,把米倒上,再去挑兩擔(dān),接著再燒香、掃地、炒菜、喂牛、砍柴,開始和面,這時候,天才亮、雞才叫,我叫他們起床吃飯,他們吃完,我洗碗。不停有人來。一來人,師傅就說,至順,給客人弄碗面去,我就得重新燒火,搟面,煮面給人家吃,有時一天要做八九頓飯。
白天忙,天黑了見到師兄們都在炕上打坐,我也跟著打坐。我怕熱,炕上待一晚上,第二天嘴角就會起泡,我就拿塊門板在地上打坐。
那時候,什么都不懂,廟里來了高人也不知道問人家。
有一天,我打坐還沒五分鐘,就感覺呼吸越來越小,滿山鋪天蓋地的云彩呼突突地冒起來,一下子滿到空中把我包圍起來,自己在哪兒坐著也不知道,只看見云霧不停地起來,云彩一合攏,身上的氣脈就都停了。等到云都散開之后,心里可清涼了,才感覺這呼吸又有了。
我問我?guī)讉€師兄,你們打坐還有沒有呼吸,他們說,人怎么能沒呼吸呢?我又去找?guī)煾怠N艺f,師傅,您老人家慈悲,我有點(diǎn)事情想問一問。師傅說,你問啥?我說,師傅,我一打坐,要不了多長時間,怎么心里就清清楚楚地知道沒有呼吸了呢?師傅說,你能得很,才出家?guī)滋?,人沒有呼吸還能活?胡鬧!事實(shí)上,我?guī)煾禌]到那個境界,所以他也不知道。
從那以后,大家都知道我修得高了。有一天,一個有幾十年修行的道友對我說,小道友,我來這里半個月了,他們都說你修得高,我看你這一天到晚也沒時間打坐啊,你是怎么修的呢?怎么修的我也不知道。我后來才知道修道有上中下三層,我從一開始就在沒有任何指點(diǎn)下進(jìn)了最上層。
成道有四關(guān)。過第一關(guān),百病齊消;過第二關(guān),嘴里的唾液有種說不出的甜味,還有香味,整個屋子的人都聞得到;過了第三關(guān),身體能發(fā)光,再黑的地方,掉根針都看得見。我很快就過了這三關(guān),就在我快過第四關(guān)時,出了一個意外。
六月底的一天,師傅請了一百多人來幫忙割麥子,我跟師傅說,明天人多,我一個人忙不過來,可不可以叫個師兄幫我。師傅說,你慢慢做,大家都忙著呢。我只能半夜起來蒸饃饃,不停地挑水砍柴生火燒水蒸饃饃,忙到下午,我累極了,一只手還拿著柴禾呢就暈倒在灶旁邊,直到第二天下午才醒來。修道人怕勞動,醒來后,我渾身都疼,走不成路,全身的精華都出來了。但師傅還說,讓我快點(diǎn)好,因?yàn)闆]人做飯。
我心里難過極了。我把道衣道帽脫下來,拿了把剪子跪在師傅面前跟師傅說,師傅,您幫我把頭發(fā)剪了吧,我不出家了。師兄弟們天天吃我做的飯,都哭著舍不得我走,但我一定要走。我心想,出家是為逃脫生死,不但沒逃脫反而被累死,還不如去要飯呢。后來,我跟一個道友去了西安的八仙宮,恢復(fù)了兩年多,我走路才不昏。
八仙宮的出家人都知道我以后要成道。有個道友,臨走時九十多了,他趴在地上給我磕了九個頭,磕得我心里很難受,我那時才三十多歲。我說師兄你這是咋了?他說,我這輩子不能成道了,死了之后不知道轉(zhuǎn)成什么,要是轉(zhuǎn)成牛馬畜生了,你成道以后把我救一救。
我的胡子是三十九歲時白的。那時候,拉兵的人多,不管和尚道士都要拉。我心想,如果胡子白了就好了,拉兵的人過來拉,你往地上一挺,他看你是個白胡子老頭,最多給你幾槍托,就懶得理你了。我這么想著,想著,沒幾個月,胡子就真的白了。
在八仙宮時,我主要的精力都放在學(xué)醫(yī)上。學(xué)醫(yī)是因?yàn)樾r候我發(fā)過愿要給窮人看病。
我娘原來生過一次病,那時候,每天要飯回來,我沒進(jìn)院子就先喊聲“娘”,生怕聽不見她的回答。村里的醫(yī)生是個老婆婆,為給娘治病,我?guī)е艿苊妹靡淮笤缇凸蛟谒议T口,她嫌俺家給不起看病的錢直到晚上才在她自己兒子的勸說下到我家給我娘看病。我娘得的是傷寒,放了點(diǎn)血燒就退了。對那個醫(yī)生,我又感激她又恨她。
八仙宮的道家?guī)熜值軅兌紩t(yī),他們那里醫(yī)書也多。十道九醫(yī),沒有比道人更了解身體的經(jīng)絡(luò)了。想學(xué)什么,給人磕幾個頭,別人也就教了。修行好的道人一見面就知道對方有什么病,哪個臟器有問題,還能活多久。我?guī)煾改芸闯鲆粋€人三年以后得什么病!我還有一個六師伯,能用一種“鐵扇散”把鴨子的腿接到雞的腿!我們在山上看見藥材都會采回來,縣城的藥鋪里有四百多味藥,只有幾味我沒采過。認(rèn)不得的藥,我給人磕兩個頭也要學(xué)認(rèn)得。
那時候,聽說誰有病不能好,不管一百里兩百里,我都趕去給人治病,而且從不收錢。你有錢,對不起,請到醫(yī)院去,我只給窮人看病。
三
出家人也是人生父母養(yǎng),出家前心里也種著男女之情。不過,正確的修行方法能讓那些念頭很快過去。出家人要真動心了可以正大光明地還俗結(jié)婚,也用不著偷偷摸摸的。我年輕時,有個西安的富家女對我很好,想在西安買個房子跟我結(jié)婚,還要送我五畝地建廟,我沒答應(yīng)。臨走時,她把身上披的日本毛呢大衣送我,我也不要。她說別的出家人都向我要東西,我給你你干嗎不要?我說我一個出家人要飯的披著一個日本毛呢大衣多奇怪啊?我還記得那女子就住在西安城解放路口東邊路南第三家。不過,這都是解放前的事了。
快解放時,八仙宮很多出家人往外跑,印度、日本,還有香港、臺灣,想跑哪兒的都有,他們說新政府的人沒宗教信仰,要收拾宗教人。我沒跑,他們也沒收拾我,只是在“破四舊”時逼我還俗。我不愿意,就躲進(jìn)終南山幫藥廠看倉庫。沒事的時候,我就四處找適合修道的地方。附近的山頭跑遍了,才找到那個被當(dāng)?shù)卮迕穹Q為“八卦頂”的地方。那地方怪石頭很多,據(jù)說伏羲在那里擺過八卦陣。你說巧不巧?我以前愛給人算命,有個綽號就叫“八卦神仙”,這一切都是老君爺安排的。我決定在八卦頂蓋座小廟自己修行。我拿了兩把斧子、兩把柴刀和一些糧食上去,開始建小茅屋,屋子沒建好,糧食就吃光了,下雨時我就靠著石壁站著睡覺,餓了就吃松針,《神農(nóng)本草經(jīng)》里說松針是仙人糧,是道家服食辟谷長生成仙之仙藥,百病皆愈?!侗静菥V目》也說松針能治百病,安五臟,生毛發(fā),耐寒暑,耐風(fēng)吹雨打,輕身益氣,守中延年。所以,我在茅屋前后都種滿了松樹,每天都在松樹下打坐靜修,松樹的清氣對修行很有幫助。
修道的人是孤獨(dú)的,不需要朋友?,F(xiàn)在有權(quán)有勢的人朋友多得很,等他們不當(dāng)官了,困難了,再看看他們有沒有朋友?窮站大街沒人問,富在深山有遠(yuǎn)親,酒肉的朋友,米面的夫妻,這些都是實(shí)在話。
我剛住山時,采藥的人還很少,一年只有春夏兩季,他們才偶爾上來采菖蒲。那時候菖蒲一斤幾毛錢,現(xiàn)在已經(jīng)漲到四五十塊一斤了。采藥人的數(shù)量跟藥價成正比。菖蒲是好東西,但我很少吃,野人參我也不吃。好東西多了,吃不過來的,身體不需要的再好都沒有意義。山上的糧食來之不易,都是我一點(diǎn)點(diǎn)背上來的。有一回,來寄宿的采藥的山民把吃剩的米飯扔進(jìn)廁所的糞堆里,我看見了,把上面的那層撿起來,用水洗洗又煮了吃。之后,他們便再沒浪費(fèi)過糧食。
我膽子小,在山里一個人害怕,就念《靈官告》。念上十來遍,滿山的大風(fēng)就能刮進(jìn)屋里來,每天都是這樣子,我想,老這樣打攪祖師爺也不好,能不能叫山神給我找個伴兒?就這么個念頭,第二天天一黑,后山的一只老虎就叫喚著來了。我看見老虎來了,就用棍子把房門頂結(jié)實(shí)。但老虎只是臥在不遠(yuǎn)處的石頭上不動,也不過來。一天兩天,每到晚上它就過來,我就知道那是山神給我找的伴了。后來,我把門打開,它朝我看看,還是不過來。一個月后,有個師兄上八卦頂找我,我跟他說,天黑了要來只老虎,你不要怕??墒牵瑥哪翘炱?,老虎知道我有伴了,就再也沒來。
后來,“文革”開始了,整天都叫我下山開會。今天你斗爭我,明天我斗爭你,都是認(rèn)識的人在一起互相斗,只要是會說話的小孩子,順便都能開口罵我,就因?yàn)槲沂莻€道士,就是這樣。宗教人成了批斗的對象,就不能再給人看病了。
有一天,兩個女的來道觀一邊求簽一邊哭,說想知道家里的人還能夠活多久。我一看簽意是命不當(dāng)死,就問她們怎么回事。那女的說她兒子正當(dāng)年就被醫(yī)院說醫(yī)不了,讓回家準(zhǔn)備后事了。我見那女人可憐,就悄悄讓她們先回去,半夜再過去給她兒子治病。去了三次之后,我把那人治好了。
那時候,國家亂了,縣委書記都被人打殘廢了。而最讓我沒想到的是,當(dāng)我成為重點(diǎn)批斗對象時,批斗我最積極的是那個我冒著危險半夜救活的人。那人問我為什么救他的命還不收錢?!一定是有什么陰謀!
我那時候才相信真的有人會恩將仇報,但我不明白世道為何突然間變成這樣,人心怎么可以一點(diǎn)道義都沒有呢?從那以后,我決定再也不給人看病,我把藥書燒了,針撒在地里不要了,剩下的藥一背篼一背篼都背去渭河里倒掉,岸邊的人問我為什么糟踐東西,我說,霉了,不能入藥了。我想,人心壞了,再怎么治都沒用。到現(xiàn)在,我已經(jīng)五十年沒行過醫(yī)了,別說藥性,就連藥名我都不記得了。
四
天上一百個神仙,有七十個都是在終南山成道的。我們?nèi)氲雷畲蟮哪康氖菫榱诵蕹缮裣?。要是不能得道做神仙,命就由不得自己。一個人命里注定死在哪里,在坑里還是洼里?那是挪不動的。除此之外,怎么個死法?是凍死餓死還是病死也都是一定的。做好事增壽,做壞事減壽,但不管增減多少年,死的時候還要回到注定的地方。南斗主生,北斗主死。我在八卦頂?shù)奈葑雍竺嬗袀€小山,我叫它“拜斗巖”,晴朗的夜里,我經(jīng)常在那里朝著北斗星磕頭,一磕幾百個。有時候,祖師爺會化成一顆很大的星星,讓我看到,我知道平時那地方是沒有星星的。
我一生中見過兩次神仙,一次在深山里,一次在城市中,可惜機(jī)緣不夠好,都沒能得到點(diǎn)化。
往天上去容易嗎?有誰可以一點(diǎn)功夫不下、一點(diǎn)苦力不吃就爬到天上去?過去的人為了學(xué)道在外面一訪道就是幾十年,現(xiàn)在很多人上午拜師,后晌就想求道,來兩回就想學(xué)本事,雖說是家傳萬卷書,真?zhèn)鲙拙湓?。哪里生哪里死,關(guān)鍵的地方指出來,在生死處下功夫就能逃脫生死。但你也得問問自己做了哪些功德?讀過幾遍《道德經(jīng)》、《太乙精華宗旨》、《太上老君清凈經(jīng)》?
沒經(jīng)過指點(diǎn),跟著別人亂修,修出來的毛病死不得死,活不得活,苦惱得很,再好的大夫治不了。有個女的,學(xué)的不知道是什么功,每回要蹲三百次,結(jié)果把骨頭蹲壞了。還有好多人練閉氣功,說胎兒在娘胎里就沒有呼吸,他們也要練到跟胎兒一樣的沒呼吸。他們不知道,如果找不對地方,閉氣就是殺人的東西。還有人練辟谷,幾十天不吃飯。那是災(zāi)荒年間沒吃的,熬年景的方法,平常修道是不用的。
現(xiàn)在修道的人比以前歷朝歷代都多,妖魔鬼怪也都出來了。佛家有八萬四千旁門,我們道家也有三千六百旁門。這種道、那種道太多了,弄得大家不知道哪種是真道,哪種是假道,魚龍混雜,人心亂了,真道出不來。而且,邪道本身并不認(rèn)為自己是邪道,他們也覺得自己是正道。所以,邪道越盛,真道越退,退到最后再沒地方退了,真道自然出來,邪道自然消滅。
也有人說我修的不是真道。我不知道自己什么血型,因?yàn)槲覐膩砭蜎]進(jìn)過醫(yī)院,我一輩子得的病一只手就數(shù)得過來。有人拿自己編的書來問我,我看了看提綱,問他,你出書教別人怎么修行,那你修成了嗎?是你自己的修行體驗(yàn)嗎?東抄一句西抄一句,這不是害人?我把那人問得滿頭大汗往下流?,F(xiàn)在好些人都在告訴別人怎么修怎么修,都是些錯誤的方法,我聽著都害怕。
五
現(xiàn)在人都嚷著要打坐,可打坐的目的是什么?修神仙?一身的雜物都沒丟掉,心里亂糟糟的,精力都消耗沒了,拿什么打坐,拿什么修?真正在打坐的不是“肉身”,而是“心神”。
一種姿勢長時間打坐反而不好,氣血不通。坐著、躺著都不重要,坐得舒服才最重要,身體舒服了心才能安寧。打坐的最佳時間是子時和寅時,子時開天,丑時開地,寅時萬物發(fā)生。早上3點(diǎn)到5點(diǎn)是最重要的練功時間,一個人能一輩子在這個時間練功不輟,一定有成就。但時刻專注、守神也很重要。不要閉氣更不要意守什么丹田,打坐要的是神思不動,神不離身才能健康。重陽祖師早說過外三寶不漏,內(nèi)三寶自合,眼不觀耳不聞口不言語自長生。閉關(guān)也是這樣,該閉的是眼耳口三關(guān),有些人只是把自己關(guān)起來不見人是沒用的,即使閉三年都沒用。大道易得,一竅難求。《清靜經(jīng)》說“人能常清凈,天地悉皆歸”,人只要能安安靜靜坐在那,天地的能量就能夠回來。身心能夠合一的時候,身體自然會發(fā)生變化,那時候,自然會引導(dǎo)我們?nèi)绾未蜷_那一竅。無論在什么地方,有空就靜坐,不要想太多,凝神調(diào)息,調(diào)息凝神。身體能量儲備夠了,水到渠成,元神歸位。姿勢無所謂,要是雙盤腿能盤成神仙,我早把自己捆起來了。
祖師爺說,大道至簡不繁,道是簡單的,復(fù)雜的便不是道。少吃葷,多吃素,月光底下勤散步。萬緣齊放下,長壽如彭祖。那些故弄玄虛的把戲是討厭的。
有人問我,現(xiàn)在佛教、基督教都很興旺,你們道家怎么越來越衰敗了?我想,道教別說信仰了,就是了解的人都越來越少了。不過,我問他們,你們看山上的蘑菇多還是靈芝多?海里的魚蝦多還是龍多?
真正有道學(xué)的人,是不會在社會上出現(xiàn)的。只有他想見你的時候才會出現(xiàn),不會擠在名山大川里讓人參觀的。他們根本就遇不著,遇著了你也不認(rèn)得。因?yàn)楝F(xiàn)在這個社會相信邪道的人多,相信真道的人少,一個不相信,你就沒話說了。
每年都會有慕名求道的人上到八卦頂,我也曾動過心收留他們作弟子??上蟮赖牡缆诽量嗉拍?,這么多年來這些人沒有一個能夠堅持修道。弄得我總是浪費(fèi)了時間又傷心。我很少夸人。我覺得那些說好聽話的人多半是有目的的,誰要是跟我連續(xù)說上三遍好話,我就會特別小心。三個多兩個少,下雪快點(diǎn)往回跑,我不是個傻子。我知道誰在騙我。
六
我在終南山過了好幾個冬天。山上冷我倒不怕,但要從下面擔(dān)水上去,路上凍實(shí)了,結(jié)了冰滑得很,有一次,一個問道的人上廁所滑倒,還把腰摔了。所以,到了冬天,我就來南方過冬。
海南文筆峰是有靈氣的地方,白玉蟾真人就是在這里修道成仙的,他是金丹派南宗的創(chuàng)始人。
這個玉蟾宮是2003年開始修的,06年開的光,我是08年來的。我在山上抽了個簽,簽上有“海南”兩個字,我就來了。剛來的時候,這里沒什么香火,三百多員工,半年都沒發(fā)工資了,最低的一天只有一百三十塊錢的收入,每個月都要虧空幾十萬。我來了以后,能平衡了,不用出去找游客,游客都自己來了。
他們要給我蓋方丈院,我拒絕了,人家花錢給你蓋了院子,到了夏天再說走就不太好意思了,我只是來過冬的。
全國我走過很多地方,哪里都沒有終南山八卦頂好,那才是最清凈的世外桃源。山上的空氣是從太空過來的,是香的,到了夏天我肯定要回去。我喜歡待在終南山里,簡單,清凈,不用一直和人說話。
文源:致中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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